记得每年的达喀尔拉力赛都会发生车手意外丧生的悲剧,我也不止一次地设想过那些遭遇死亡的车手在离开人世前的景象:

躺在燥热的沙砾碎石上,巨大的痛苦使他感觉疲惫.他或许会想起昔日驰骋赛场的刺激快乐,或许会想起家里可爱的妻儿,或许还有别的......但是死神不允许他有额外的时间思考,他想,休息的时候到了.他竭力呼吸着干燥的空气,眼珠缓慢地转动,再看一眼头顶阳光灿烂的天空,那是曾经包容着在欧非的土地上自由奔驰的他的天空.是无尽的黑暗,他永远地闭上眼睛.

如果说遭遇意外,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车手们是幸运的,他们还能够在最短暂的时间内回忆起一些最重要的美好,那么普埃尔塔有没有想到过,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睡眠?毕竟留在绿茵场的渴望支撑着他挣扎了三天啊.

我要继续踢球......继续驰骋在皮斯胡安......刚才我不是也醒来了吗......

情况一直很糟糕,但是还有一线希望.就在普埃尔塔离开人世的两小时前,新闻报道还在说:"他一直没有脱离危险期,但医生说他的病情也并没有恶化......"

两小时.这就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?

传来普埃尔塔病逝的消息的时候,梦蝶兄说了一句话:"足球无关生死,但高于生死."

曾经,我也认为能够在心爱的赛场走完自己的人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.每年达喀尔拉力赛期间,不断传来车手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沙漠这样的噩耗,我的跟贴也总是千篇一律:"他们是幸运的......"似乎这样的事情对我而言平常得像战士应该战死在沙场那样,也应该像那样.

但是,不知为何,如今看到这句话的我,却感到寒心无比!

我不由得想起4年前去世的维维安·福,想起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为他流下的眼泪,想起那年联合会杯决赛上亨利进球后流着泪和队友们相拥,想起那一只只高举着指向天空的手.会方在赛后无休止的调查,检讨,承诺,可这一切不过是欺骗,又如何挽回维维安·福的生命!这已经是全宇宙人都知道的道理了!

我不由得想起不久前车祸离世的前火箭"坏小子"埃迪·格里芬,当不少人在评论他的死亡,认为他是咎由自取,又有没有人去理解他的迷茫与痛苦,有没有人去设想他明知道火车即将驶来,还要抢在火车面前冲过去,做决定的那一刻,他心中的挣扎?

维维安·福就这样永远停留在28岁——那是每一个球员状态的巅峰期——更不要说25岁的埃迪·格里芬和年仅22岁的普埃尔塔!

又想起许许多多因见义勇为而不幸离世的英雄,人们总爱去采访他们身边的亲人朋友同事,煞有其事地弄出一篇"歌功颂德"的长篇报道来,有关部门与领导则号召人民学习他们的英雄精神云云.但是效果总是不如意,为何?

人们总是说这是一个缺乏精神的时代.诚然!连自然界最珍贵的财富——生命的消失也都可以漠视,又何况虚幻的"精神"!生命都不重要,你精神算老几?

确实,每一秒钟,死亡无处不在.或许我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——虽然我一直无法做到——但是,看着其他生命的悲惨离去,我没办法熟视无睹.

某人说:"与生命相比,足球简直是微不足道."

不要再谈什么精神,不要再讲什么足球的崇高,此刻我只希望自己能够拿出生命对生命最原始的悲悯和关怀,好好记住安东尼奥·普埃尔塔,为他的离去而真诚地悲伤,毕竟那是一颗将要冉冉升起却又匆匆陨落的星.我并不指望这一个人的死能够化解塞维利亚和别的什么队的仇恨,这是可笑又无稽的想法.真心祝福他能够继续在天堂的绿茵场能继续左冲右突,摆脱一切的烦恼,普埃尔塔,你是否已经在另一个世界,与福,费赫尔等人击掌相庆?

一声叹息.一声叹息.

把半声叹息给了福,格里芬,普埃尔塔,给了每一位以前把生命留在赛场的运动员.另半声叹息,我会留给那些后来者,我知道,这样的悲剧依然不能避免.普埃尔塔很快会被世人遗忘,一如4年前的福.

下一场悲剧发生的时候,我会怎么样?会尽力流下几滴痛泪,还是冷冷的一句"人,又死了一个"?